中西對話:對抗新冠肺炎的策略聯盟

呂易芩醫師撰寫

原文發表於癸卯年十月十九日長庚中醫簡訊第一一四期

COVID-19疫情爆發至今已約4年,隨著疫情逐漸平息,此時或許正是時候,從中醫藥的特性和中西藥互補的角度,回顧與展望中醫在這樣的世紀大疫中,能如何協助傳染性疾病的治療。

回想3年多前的日子,COVID-19在世界各地來勢洶洶,經由科學家們的努力,我們逐漸了解了病毒的致病機轉、傳播方式和可能造成的症狀表現。在專一性的特效藥物和疫苗問世前,民眾們透過配合防疫措施貢獻自己的一份心力,而醫師們—無論是西醫師還是中醫師,則在摸索著各種治療方案,想著能從什麼方向治療、有沒有什麼現有
的藥物能用,以及這些藥物是在哪些情況下最能發揮作用。在這樣不斷試驗與試錯的過程中,我們一步一步盤點與創造對抗疾病的各種武器,最後的成果則化作那些官方的治療指引,在各個國家、各種治療場域、各個醫療體系和各自的臨床狀況下落地生根。可以說,這些治療指引,紀錄的是一段抗疫的斷代史,透過其中的內容,我們能夠了解在現有的醫學知識中,對COVID的認識與對策。

以WHO發佈的西醫指引為例,治療藥物大致包含抗病毒藥、類固醇、JAK抑制劑、IL6抑制劑、抗血小板藥物、抗凝血劑等,除了抗病毒藥是針對致病的病毒本身,JAK抑制劑、IL6抑制劑是由病毒可能活化的免疫路徑著手,類固醇處理的是人體為了對抗病毒引發的致命免疫風暴,抗血小板藥物及抗凝血劑則是針對病毒入侵後可能造成的血栓併發症。

簡而言之,會致病的,是病原體與為了對抗病原體而產生的免疫反應,以及免疫反應最後產生的後果,也是西藥主要的作用目標。中醫的部分,則略為複雜一些。在傳統中醫的觀點中,根據不同地理、天候、與患者的體質狀況,即使是相同病原體,也可以發展出「同病異治」的治療。然而,這是否代表在治療大型傳染病時,固定的治療指引是不符合中醫理論的?答案應該是否定的。誠然,中醫有著「辨證論治」這樣個人化醫療的核心思維,但對於具有強大的傳染力及流行性,患病後症狀往往又有相似性的「瘟疫」,即使在古代,也有針對當次疫病服用後「百不失一」的處方記載。蘇東坡謫居於黃州時,便曾以一個聖散子方「撰文勒石以廣其傳」、「黃州連歲大疫,所全活者不可勝數」,某方面來說,也是一種治療指引的歷史樣貌。

在此次COVID-19疫情中,台灣國立中醫藥研究所研發了包含清冠一號等處方,清冠一號是在古方荊防敗毒散的基礎上調整而成,將COVID-19視作主要攻擊肺系的風熱邪氣,處方中的藥物透過辛涼解表產生療效。中國也出版了相關的中藥臨床指引,提出如「三藥三方」來治療COVID-19,其中的清肺排毒湯、化濕敗毒方洽與清冠一號不同,清肺排毒湯由中醫經典傷寒論中的諸多方劑化裁而成,治療思路著重外來寒邪與內生鬱熱;化濕敗毒方則首先將COVID-19定義為濕毒疫,再依據其發病特色著重於「濕邪」的排除。換言之,中醫在治療COVID-19的思路,是根據患者患病後產生症狀的性質,推斷外邪的特性,如風邪、濕邪、寒邪,再隨之決定處方用藥。兩方看似沒有交集的中西醫思維,若能搭配使用,是否會產生互補或是對立的作用?透過網路藥理學的研究,或許能試著找出可能的答案。

由前文提到的各項中西藥進行網路藥理學分析,發現中藥具有更廣泛性的作用,可以影響許多與發炎反應相關的重要蛋白;相比之下,西藥作用則更具針對性。更重要的是,中西藥在藥物作用的分子途徑上,呈現出明顯的互補作用。以免疫系統為例,西藥主要作用在細胞激素的相關途徑,中藥優勢則是在先後天免疫,包括可能與造成新冠重症(如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相關的嗜中性球的調控。中西藥合用可透過不同途徑加強抗發炎的效果,在COVID-19的治療上能互相補足彼此沒有涵蓋到的免疫路徑,相關研究已發表刊登於期刊《Pharmaceuticals》。

有了這樣的認識,或許未來,當人類再次遇到新興疾病的挑戰時,中西醫能再次共組策略聯盟,讓我們能用更全面的武器對抗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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